白先勇与王国祥:38年的深情厚谊
著名文学教授夏志清曾经这样评价一位人物:“自五四以来,在艺术成就上能与他匹敌的,从鲁迅到张爱玲,五六人而已。”这位被如此高度评价的文学巨匠是谁?为何能够获得如此深刻的肯定?
他就是白先勇,一位文学家、学者,还是国民党著名将领白崇禧的三子。白先勇不仅在文学创作上成就斐然,代表作《孽子》《台北人》更是广为传颂,他在红学与昆曲方面的研究也有着非凡的深度与造诣。
展开剩余88%2011年,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了白先勇的散文自选集《树犹如此》,收录了他在生命的天命之年之后的多篇作品。《树犹如此》的第一篇便是纪念他与王国祥的深厚情谊的文章。
白先勇与王国祥的故事可追溯至他们相识的青葱岁月。两人是在建国中学相识的,彼时白先勇还在高二,而王国祥则是同级的同学,彼此年仅17岁。二人均是班上的佼佼者,彼此相识于一次学习活动。白先勇回忆道:“我们之间仿佛有一种异性手足祸福同当的默契。”
从相识的那一刻起,命运便注定了他们的深厚友谊。无论是在人生观、价值观,还是生活习惯上,两人都有着惊人的相似。之后,他们常常一起学习、散步、参加各种活动,仿佛是命中注定的好友。
进入高三后,白先勇原本可以轻松保送进入台湾大学,但他突然对三峡水利工程产生了浓厚兴趣,决心投身水利事业,为祖国的水利建设贡献一份力量。彼时,台湾仅有台南的成功大学设有水利系,白先勇便毅然放弃台湾大学,决定申请成功大学的水利系。而王国祥虽然成绩优异,也顺利考上了台湾大学,但他依然选择支持白先勇的决定。
白先勇将自己的决定告诉王国祥,并表示,无论去了哪里,自己都会常常回来看他。然而,王国祥却轻松回应:“你怎么不问问我的志向呢?”原来,王国祥希望能进入成功大学学习电机工程,两人就这样一同进入了台南成功大学。
然而,大学生活却并不如他们所想象的那么理想。白先勇在水利专业上感到异常艰难,而王国祥则发现电机工程并非自己真正感兴趣,心中的梦想始终是理论物理。于是,两人作出了一个重要决定——转学。
转学考试异常艰难,但两人并未放弃。白先勇决定报考台大的外文系,而王国祥则报考了台大的物理系。经过不懈努力,他们不仅成功转系,还转院,最终如愿进入了台湾大学,继续追寻自己的梦想。
在台湾大学的时光中,两人依旧租了一间公寓,朝夕相伴。然而,命运再一次捉弄他们。大学三年级时,王国祥突然患上了极为罕见的“再生不良性贫血”。起初,西医的治疗效果并不理想,反而让病情愈发严重,王国祥不得不暂时休学,开始治疗。
王国祥的病情愈加严重,每月都需要输血,而他的身体状况也变得十分虚弱,牙齿出血,眼球充血,视力逐渐模糊。为了方便治疗,王国祥将家搬到了台中,自己寄住在台北亲戚家里。每当白先勇下课时,他便骑着自行车前往台北,陪伴王国祥,始终不离不弃。
与此同时,白先勇的文学才华也逐渐展现出来。在老师的鼓励下,他开始在杂志上发表作品,并与志同道合的朋友共同创办了《现代文学》杂志。在这个过程中,白先勇与王国祥仍保持着密切联系,常常向王国祥分享创办杂志的点滴,王国祥也为他的朋友感到高兴。
有一天,白先勇去医院看望王国祥,王国祥告诉他自己为《现代文学》拉来了两个订户。尽管身体虚弱,仍旧心系朋友的事业,王国祥的举动深深感动了白先勇。
然而,随着治疗费用的不断增加,王家的经济压力逐渐增大,治疗看似没有尽头。在大家都感到绝望之时,一位名医奚复一的出现给了他们一线希望。奚复一医生曾治愈过一位病情比王国祥更为严重的患者,白先勇急忙带着王国祥前往找这位名医。
起初,白先勇对中医抱有偏见,尤其是药方中提到的犀牛角粉让他颇为犹豫。然而,在奚复一的调理下,王国祥的病情逐渐好转,经过半年治疗,他的身体恢复到了健康状态,甚至不再需要输血。
病愈后的王国祥与白先勇一同去美国动物园,看到了成群的犀牛。白先勇感慨万千,或许那种凶猛的野兽,正如他自己曾为王国祥治愈病魔的经历,充满了难以言表的亲切感。
在王国祥康复后,两人继续并肩走过了人生的许多岁月。大学毕业后,白先勇赴美国攻读硕士,王国祥也来到了美国继续深造。白先勇在加州大学担任国文讲师,并在加州大学附近的“隐谷”买了一处安静的住所。王国祥则在宾州州立大学做博士后研究,假期时,他便来到白先勇的家中,共同度过那个充满阳光的夏天。
两人在这个夏天里一同劳动、共享美好时光。白先勇将院子里杂草清除,栽种自己喜欢的花草,而王国祥则陪伴在旁。两人还一起品味美酒,去海鲜市场购买螃蟹,共享一段充满温馨和幸福的时光。
然而,命运总是捉弄人。在1989年,白先勇在后院散步时,突然发现与王国祥共同种下的三棵意大利柏树中间的一棵枯萎了。接着,几天后,整棵柏树都死了,这让白先勇心生不安。
不久之后,王国祥再次患病,病情迅速恶化。经过一系列检查,医生诊断出王国祥的“再生不良性贫血”复发了。这一消息如晴天霹雳,给了白先勇沉重的打击。
尽管两人再次寻求奚复一的治疗,并且在美国找到了一些中药,但王国祥的病情依旧未能好转。三年来,王国祥几乎每周都需要输血,而白先勇始终陪伴在旁,安慰他、鼓励他。
最终,在病痛的折磨下,王国祥去世了。白先勇在王国祥临终时紧握他的手,送他走完了最后一程。白先勇写道:“天人两分,死生契阔,我向王国祥告了永别。”
王国祥去世后,白先勇默默承受着这份失落和痛苦。那年圣巴巴拉大旱,二人曾共同栽种的花草树木都枯萎了。白先勇将王国祥的骨灰送回台湾安葬,随即回到美国,独自花了一年多的时间,重新救活了那些曾经的花草。
尽管白先勇从未公开过自己的性取向,但在王国祥去世多年后,他终于在香港的采访中承认了自己是同性恋者。白崇禧虽然早已知晓这一切,却始终未曾明确表态,选择以一种默许的态度接受了儿子的生活方式。
六年后,白先勇写下了《树犹如此》,回忆起与王国祥共同度过的38年。这篇文章中,白先勇没有明说“爱”,但每一句话里都满是浓浓的深情与温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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